您目前的位置 : 首页 >> 新疆叉车 >> 正文

【江南】幸福敬老院(小说)

日期:2022-4-23(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老高打来电话,说邀我去做一件公益事情——到“幸福敬老院”采访。

他在电话中,再三叮嘱我,一定要戴上口罩。我问,为什么要戴那玩意儿,他说,到时候,你就知道,那是必须的。

“敬老院”而且还与“幸福”加和在一起,我想那一定是个关爱老人的人间天堂。

在人烟稠密的居民小区,我们终于找到了冠以“幸福”二字的敬老院。它在一座居民搂的一头,独立开门,占据两层楼:一楼是厨房和卫生间,二楼是入住者的卧室。

在敲门之前,老高提醒我,已经来到敬老院重地了,赶快戴上口罩吧。说着,他以身作则,自己先戴上一个绿色口罩。

老高好像忽然想起一件什么事儿,自言自语地说:“糟了!忘带小零食了!”

对他的话,我并没有在意,也不想费事扒拉地戴口罩,就跟着他上楼了。

谁料想,刚跨上两级楼梯,就“嗡”地一声,腾起一团苍蝇,那种苍蝇个头很大,并且是那种叫声很响的大号的麻苍和金翅金鳞的绿豆蝇。

最可怕的是,苍蝇的密度极大,扑啦啦地直打脸。这时,我这才后悔,没听老高的话,上楼前没戴口罩。我的两只手,只顾在眼前挥舞,扑打着迎面飞来的苍蝇,再也无暇戴口罩了。

在登十三级楼梯过程中,我始终紧闭着嘴,处于拼住呼吸状态,唯恐大口呼吸,把面前密集的苍蝇吸到口中或者鼻孔里。

刚登上二楼,一间卧室门开处,跑出一个梳着短辫,系着红头绫子的姑娘,一股热辣辣呛嗓子的臭气,从屋子里窜出来。

据说,那是一个卧床不起老人特护房间,老人大小便不能自理,被褥终年不洗,室内的味道由臭变辣,呛得人直流眼泪。

单说,那个短辫姑娘飞奔过来,把老高紧搂在怀里,一面疯狂地亲着他,一面满眼流泪说:“大哥,你这么不来呀?妹真想你呀!”

老高奋力挣扎,一面狡猾地指着我说:“快过去见见,那是你二哥,他给你带来很多好吃的!”

老高这句话真灵,那姑娘松开了他,转过身来,叫我一声:“二哥!”,把我吓一大跳!

老高立即提醒我:“兜里有什么好吃的,快拿出来给她!”

那天,我大衣兜里刚好有几块巧克力,那是我头一天钓鱼的午餐,由于钓到兴头上忘吃了,这回算派到用场了,一块不留全部给了她。

老高告诉我,她叫小华,看上去像个小姑娘,实际年龄快到五十岁了。她有点缺心眼儿,她自幼丧母,爸爸给她娶个后妈,亲爹和后妈,对她都不好,就把她扔到敬老院不管了。

由于从小神经做病,所以一直未嫁,也许由于这个原因吧,她对男人特别亲,尤其是对关照过的男人,更是视如最亲最亲的人。

敬老院的伙食极差,身体健康的小华,总处于半饥饿状态,有些家属带着食物来探望老人时,她总是跟着进屋,那双紧盯吃食不放的目光,也总能为她分享些残羹剩饭。

老高曾多次来探望岳母,由于他出手大方,因此,赢得小华的好感。听老高说,小华心地很善良,乐于助人,是这个敬老院的开心果和有生力量。她刚才从臭气熏天的屋子里出来,就是帮助厨师伺候大小便不能自理的病人。

这时,从第一间屋里,传来一个老头“哎呀、哎呀”的惨叫声,小华看了老高一眼,说道:“哥,他叫啦!”,老高说,你去看看吧!小华转身进屋,关门扇起的气流,又舞起一股打鼻子的热辣辣的臭气。

小华进屋的瞬间,我看见一位方面大耳、肤色白皙的老人躺在床上,我的心不由一颤:“这个老人仪表堂堂、相貌不凡!”

一打听才知道,那位老人曾是一位公安分局的局长,当年,在有权有势、大红大紫时期,曾风光和风流得没边没沿。

他的风光,为他的两男一女,挣得不菲的家业,以及每人一份与政法系统相关的好工作;他的风流,把他与妻子及子女的关系彻底搞砸,在他无权无势、全身偏瘫的垂暮之年,终于为他当年胡作非为付出代价:他被家庭遗弃在这座骇人听闻的“幸福敬老院”。

“这里空气不好!到里边去吧!”老高说着,沿着黑洞洞的走廊往里走,刚走了两步,第二个房间的门开了,从里边走出一个披头散发的老太太,她不容分说,扯着老高的衣襟就骂:“你这个没良心的混蛋,把我的存折全给骗走了,这么多天才回来!快把存折还给我!”

我大惊失色:“啊?又一个精神病!太可怕啦!”

“放开我,张姨!我是给过您蛋糕的老高啊!”

“啊,是你,老高!”老太太瞪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咧开嘴笑了:“是你,老高!好人、好人!”

她松开手,转过身去,嘴里还不断嘟囔着“好人”,回屋去了……

老高告诉我,这位张老太太,已经九十二岁了,身体还好,心肝肺等硬件都没有病,只是精神不好,一阵糊涂,一阵明白。

她原来是产科护士,一辈子经她手接生的孩子数以千计,她自己也有五个子女,可是,到头来没有一个晚辈肯关心她的,还是孤苦伶仃地在敬老院里“幸福”着……

我们经过短窄而又长宽的走廊,终于来到敬老院最后一间客房。那是我们此次采访主人公的居室。

九平米的房间里,平行地放着两张单人床,分别躺着两位老太太。

进屋左边床的老太太,满头白发,面容消瘦,一双大眼睛很有神,一看就知道是个精神正常的老人。

“我岳母,你叫王姨吧!”老高这样向我介绍那位老太太。

“王姨,”我亲切地叫了一声。“您好哇?”

老太太自来熟地拉着我的手,让我坐在她的床边儿。

“今天,你老人家可以放开说,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让您说个够!”老高向我递个眼色,我悄悄地打开录音笔。

在临来的路上,老高就不厌其详地向我介绍了他的宝贝岳母。

给我的印象是,老高对他这位老岳母的真实情感是,有关爱、有同情、有失望,还有轻微的厌烦。

这有点像鲁迅当年对愚弱落后国民性的态度,如果说鲁迅对以阿Q为代表的愚昧民众的态度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话,那么,老高对老岳母的态度是“哀其不幸,怒其多事(多嘴)”。

如果说,这座“幸福”敬老院,是一些不孝子女“抛弃”老弱病残者的人间垃圾场的话,那么,这里的“活垃圾”,绝大多数是被子女“抛弃”的,而王老太太却是相反,她是自觉自愿来的,说句解气的话,她所以落到敬老院来“幸福”,完全是“咎由自取”。

王老太太的个性特强,年轻时在家里,就说一不二,到老了不但没有收敛,反而恶性膨胀、变本加厉了。

其实,说起来,老人家的毛病,就集中在一点,特别爱多嘴多舌,爱说成痞,近乎话痨。怎见得?有例为证:

在公交车上。

王老太在女儿搀扶下,挤进了拥挤的大巴车。王太太边走边用浓重的家乡口音喊:“哪位大孙子、大孙女,给老奶奶让个座呗!”

“别喊了,先站稳再说!”女儿申斥道。

“这年头,没有人学雷锋啦!看见老人来了,还闭着眼睛装睡!”

“少说两句吧!年轻也有疲劳的,身体不好的,没有义务非给老人让座不可!你没病没灾的,站两站不行吗?”女儿继续申斥道。

旁边一位中年妇女,听老太太的女儿说话在理,就给她一个面子,站起身来把座位让给老太太了。

这下子可坏了!老太太憋了一肚子话,便得到了发泄的机会,于是就左右逢源喷薄而出了。

“谢谢啦!你都这么大的岁数了,还给我让座!”老太太攥住人家的手不放,“你过六十了吧?”

“我们农村人,皮肤黑、面相老,我今年才四十八岁!”让座人红着脸说,把手从老太太的掌握中抽了出来。

老太太身边的女儿,用肘部点了她一下,提醒她不要再多言了。

怎奈她并不觉警,看见让座的女人赤手握着车上吊环,老太太从衣兜里掏出一只手套,撕撕巴巴地要塞给那女人:“大妈刚才攥着你的手,就觉得你手凉,戴上手套把,就大妈一个人用过,不脏!”

那女人干脆躲开了,彻底摆脱了好心大妈的纠缠。

她女儿再也忍不住,当众揭了老底:“你哪来那么多的事儿呀?坐个车都不消停!怪不得谁都不愿意跟你一道出门,以后再出门别找我,我可跟你丢不起那个人!”

说得一车人,面面相觑,女儿的话,虽然辣叉,大家都觉得在理……

在小饭馆里。

母亲节那天,王老太太和子女们团团围坐,在一间雅静的包厢里聚餐。

一位形容秀美的小姑娘拿着菜单走过了,老太太一把扯过她的手,一面摩挲着姑娘白皙粉嫩的手背,一面爱惜地说:“姑娘啊,你妈哪辈子修来的呀,生你这么个俊俏的丫头,真怪可怜人儿呀!”

姑娘哪里见过这种顾客呀,弄得她满脸飞红,不知如何是好。

“妈,松开手吧,弄得人家都不好意思啦!”几个儿女同时提出抗议,餐桌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老太太的酒量很好,二两白酒下肚,脸红耳热,心情兴奋,又开始忘乎所以了。

一盘锅包肉刚上桌,老太太右手夹起一块酥脆肉片,左手扯住服务员的手:“姑娘,尝尝吧,奶奶不脏!”

“妈,干什么?你呀!”已经喝得八分醉的儿子发作了:“能不能安安生生地喝点酒?这样不知好歹,就别再在这丢人啦!”

结果,娘两个闹得不可开交,险些把饭桌掀翻了……

在候车室里。

王老太太的子女们出于孝心,领老太太出门旅游。

离火车检票时间还有一小时,子女们都在候车室里玩手机。老人家在一边坐立不安、东张西望,她在寻找谈话的对象。

王老太终于物色个交谈者,那是一位穿着很邋遢的农村妇女,身边放一个鸡笼子,本来座位就很窄,为了过一把说话的“瘾”,老人家屈尊地走过去,挤坐在人家身边,陪着笑脸同那女人搭讪着,她那卑微的神态,就像一个乞丐,人家鄙夷的表情,也像对待一个乞丐。

王老太一不小心碰到鸡笼子,惊得笼子的鸡咯咯叫,警察发现过来干涉,受训斥的妇女,把怨气发泄在多事的老太太身上,惊动了打手机的子女们,不得不向人家赔礼道歉……

老太爱说,言多罹祸,积习不改,事例繁多。最要命的是,老人家听不得半点劝告,谁说就跟谁急。

急的时候,有句口头禅:“你们不许我讲话,我到敬老院说去!”

这原本是句气话,可是说多了,竟然成为心灵的安慰。遇到心情不好,她就向往“敬老院”,在她的心目中,“敬老院”是她精神解放的圣地和人生最终归宿。

这么说吧,进了敬老院虽然不是她老人家的最高理想,但是,她总算出了一口怨气,甚至是很解恨:我再不受你们管啦!

老人家有五个子女,她除了与二号女人没有激烈冲突外,其余四个都与她有不堪回首的交恶历史。

凭心而论,老人家心地很善良,爱关心人,与子女搞不好关系,子女的原因在其次,主要原因在于她。

她老人家中青年时期,自然没有当“老太太”的经历,这是不言而喻的;等到了当老太太的年龄时,她又不肯“与时俱退”,始终不知老太太怎么个当法;再加上她本人很犟,干什么都没长性,谁的话也听不进去。因此,跟子女的关系搞僵,也就是必然的了。

王老太太终于如愿以偿地进了敬老院。

进敬老院的第一天,她就发觉这个冠以“幸福”头衔敬老院并不幸福,并不是她想象中的理想圣地。

她最不能忍受的是,那里的卫生条件太差,经营者为了节省开资,竟然切断了居民楼生活用水的管道,让入住者去偷接暖气管道用水。由于用水艰难,冲厕所、洗漱都成了问题。所以,那里臭气熏天、苍蝇满楼也就不足为怪了。

在我向王老太寒暄时,我敏锐地发现,她不断抓挠胳膊,两条腿也不时地蹭着,脸上现出痛苦状。

“大姨,您胳膊是不是被蚊子咬了?”我禁不住地问。

“不是蚊子,前天夜里,浑身发痒,早上起来发现,胳膊腿、前胸和后背,都起了一串一串的血泡,刺挠得钻心!”老太太说着撸起袖口,把在场的人都“啊地”一声惊叫。

那一串串又红又肿大血泡,让人头皮发麻、浑身打颤。

“不行,这得到医院!”我和老高几乎同时喊道。

我暗自猜度:“老太太满身起包,肯定与肮脏环境有关!”

“马上就开饭了,等吃完饭再说吧!”老太太的话刚落音,一位穿蓝色罩衫的老头,端着食盘进来,在每个老太太床头柜上,放着一小碗米饭和一碟土豆泥,并没有汤汤水水。两个老人各取出用餐巾纸裹着的自备筷子,然后一口一口地把饭食吃完。

这个过程,大约经历了三分钟,一顿午餐,便宣告结束了。

两个老人又用餐巾纸,撸一撸用过的筷子,这就算清洗筷子了,然后,再用一张餐巾纸包起来,以备下次再用。

老人用餐后,我问一个后患无穷的问题:“那位炊事员是专职的吗?”

“哪里呀,吝啬的院长还会有那样好心?”王老太嘴一撇说。“他是专职护工,伺候两位大小便不能自理的病人,嫌挣钱少,又兼职做炊事员!”

“唔,是这样啊!”我第一感觉就是恶心,庆幸我饭后才提出这个问题。

试想一下:一个刚拾掇完大小便的护工,又来到厨房做饭菜,他那双手如何净化呢?请别忘记,他是在惜水如金的老板手下工作呀!

这个多余的问题,引发我无穷的忧虑:“连别人说句脏话都吃不下去饭的我,万一我也落到‘幸福’敬老院,那可怎么活呀?”

人人都会老,家家有老人——这是个很现实的问题。

走出幸福敬老院,我接连做几个深呼吸,却依然觉得胸闷心堵……

诱发癫痫的刺激因素
德州癫痫医院哪家好
辽宁有哪些癫痫医院治疗好

友情链接:

户枢不蠹网 | 哈尔滨按摩招聘 | 符医天下 | 常识题及答案 | 海水珍珠项链 | 真灵九变顶点 | 纸板建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