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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拐弯的夏天(短篇小说)

日期:2022-4-28(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自从来火烧堰巷照顾摔伤的母亲,丁雪怡只到芳草翠园广场跳过三四次舞。就这几次,她已感到身后有双眼睛盯着她,像汗一样,黏在身上,无论丁雪怡怎么躲闪,也不能甩脱。

这让她心里不舒服,甚至有些忐忑,在无法知晓利弊之前,她还不敢对这种目光的性质进行定论。凭直觉,那应该是男人的眼睛,而且是油腻老男人。年轻男子谁有心思混迹于广场舞大妈之中?既没过多的运动量,又没秀色可餐。只有那些目光浑浊、闲得无聊的中老年男人,才会喜沾沾地在一堆中老年妇女堆里蹭来蹭去,以为在这些被岁月蹂躏过的女人眼中,自己还是白马王子,既飘逸又俊朗。这也是老男人心理的自我安慰,网上有人调侃,很多喜欢广场舞的男人,表面上是跳舞锻炼身体,增加情趣,实则为了揩油。

丁雪怡不迷信网上的说法,水深池子大,什么看法什么说法全信不得,要有自己的判断才好。所以,丁雪怡没有被关注的心旷神怡,心里反而不踏实,还是躲远点好。

抱着这个想法,一连几天,丁雪怡没再去芳草翠园跳广场舞。晚饭后收拾停当,她回房间玩会儿手机,母亲就会叨叨,怪她只抱着手机一个人玩,不陪她看电视。说白了,母亲是看不惯她玩手机,就像她原来看不惯母亲打麻将一样。本来可以各自为政,但母亲不愿孤守自己的阵地,哪怕母女坐在一起连节目内容都看不到一块。丁雪怡还是选择迁就,她毕竟是来照顾母亲的,不仅仅是生活,还兼有情绪。丁雪怡收起手机,坐在沙发的另一头,没心没肺地陪母亲看她最不愿看的电视剧。

开春的时候,母亲有天下楼时一脚踩空,滚下几级台阶,致使左脚腕骨折,最要紧的是左边髋部骨裂,疼得坐不住,麻将肯定是打不成了。在医院接受正骨恢复治疗了一段时间,按医生的说法,理论上没啥大碍,但因年龄偏大,要达到行动自如,至少得一年半载才行。母亲本来就性子急,在医院快憋死了,没等治疗结束,吵着闹着要回家静养。

母亲似从战场撤下来的伤兵,拖着打了石膏的左脚,歪着半个屁股,硬是遵从自己的意愿回了家。回到家生活又完全不能自理,得有人全天侍候。丁雪怡与弟弟丁雪松还没提请护工的话头,母亲看透了他们心思似的,摆着没有受伤的手说,龟儿子别耍心眼,老子有儿有女,才不要臭烘烘的护工噻。一句话堵死了姐弟俩跳到事外的所有想法,连商量都没得可能。丁雪怡没有选择的余地,照顾母亲的生活起居只能是她,弟媳刚怀上二胎,第一胎是个女儿,一直不甘心,刚放开二胎政策,他们就迫不及待怀上了,想儿子想疯了,这肚子还没显怀呢,弟弟已经宝贝疙瘩似地围着媳妇转,还能指望弟弟来给母亲接尿擦身子?弟媳更把自己金贵得不行,生怕脚步迈大了、胳膊挥高了会动了胎气,想要她给母亲端碗水,只能是个梦想。丁雪怡责无旁贷,也无计可施,只能拿着母亲的病情报告单,像真理在握,理直气壮地向单位请了事假,专门来照顾母亲。说专门,是指丁雪怡的人,她的心却没全放在母亲这里,她家里还有个恼人的幺妹,需要她在这个春天格外用心,以防幺妹意外怀孕。

前年冬季,丁雪怡在菜市场碰到一只脏兮兮的小黄狗,小黄狗本来是松懒地卧在菜市场门口墙根晒太阳,旁边人来人往也没惊动它,可见是见过世面的。丁雪怡不经意地向小黄狗望了一眼,正好迎上它抬头看过来的眼神。甭看小黄狗一身脏污,但它的眼睛又圆又湿润,眼神清澈透亮,与它乱糟糟的毛发形成鲜明的对比,好像落魄王子身上无法埋没的优雅与高贵。丁雪怡很惊异小黄狗眼神的温润与明亮,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果然是只因为“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小黄狗像是得到了某种认领的启示,迅速从地上爬起,颠颠地跟上了丁雪怡。它跟着,也不哼叫,只是时不时抬头深情地看着丁雪怡,她走,它也走;她停下买菜,它也停下候着,一点都不着急。应该是无家可归的流浪狗,看来饿得不轻。丁雪怡心生怜悯,多买了个猪肝丢给它,想着它有了吃的也就离开了。

谁知小黄狗并不急着吃,而是静静地望着丁雪怡足足有半分多钟,似乎是在确认她的态度。丁雪怡也看着它,笑道,快吃吧,你不饿吗?小黄狗从丁雪怡的眼神里看到了友好,不再防备,快速吞咽下猪肝,猩红的舌头舔着嘴唇,眼睛始终没离开丁雪怡,好像一离开,面前的人便消失不见了似的。丁雪怡心里一颤,没再说话。小黄狗一直跟着她买完菜,又跟到小区门口。天冷,丁雪怡不愿赶走它,不忍心把它扔在小区外面自己回家,她不知道黑夜来临时,小黄狗能去哪里避寒。丁雪怡想,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缘分了!她把它带回了家。在老公的反对声中,丁雪怡忍气吞声地给这只流浪狗洗澡,把它喂饱,打理干净,发现是只漂亮的小母狗,分不清是什么品种。当然,丁雪怡也弄不清狗的品种,她并不精通对狗的辨识,但能分清公母。

丁雪怡原打算先把小黄狗收留一晚,老公实在不喜欢再考虑送走,这么漂亮的小狗,或许在小区里面就可以找到收养的人,总比小黄狗居无定所到处流浪强吧。可是,当上高三的女儿回到家,看到突然出现的小黄狗,完全出乎丁雪怡的预料,女儿叛逆期的冷漠神情突然间消失,她欣喜若狂,扑上去抱住黄狗亲热个没完,与她上高三之后的情绪化简直判若两人。小黄狗也不生分,丝毫没有刚刚进入这个家庭的生疏、前程未卜的担忧,非常配合地欢腾。一人一狗欢快的瞬间,丁雪怡决定收养这只狗,不管它来自哪里,是什么品种,只要女儿喜欢。之前,在老公埋怨声中升起的念头,像强风下的云朵迅速消散。当即,丁雪怡顺着女儿的意思,给小黄狗起名“幺妹”,这本来是他们对女儿的昵称。

还别说,自从多了幺妹,女儿像变了个人,收起了“刺猬”皮,不再紧绷“高三”的脸,回到又说又笑的少女时代。女儿突如其来的变化,春风一般融化了丁雪怡心头因郁闷而慢慢积蓄起来的薄寒之气,她真心感激幺妹。可是,接下来问题又来了,女儿虽说性情变得开朗,可她对幺妹的热爱超过了即将到来的高考。而且,大有玩物丧志的趋势。这怎么行!高考比天大。背着女儿,老公已经和丁雪怡为幺妹的去留闹过多次,最狠时,都闹到要将幺妹送人,他要送的人都联系好了。

幺妹虽是土狗,养了一段时间,皮毛油光水滑,一看就是营养充足。丁雪怡说,你送出去给人,万一人家把幺妹宰了呢?老公说,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狗,怎么处理,关咱什么事?

丁雪怡一听,越发难受,倒把幺妹看得更紧,生怕老公一气之下真的把它送走。她倒不担心老公自己会动手,与幺妹相处虽不到半年,老公已经习惯这么个小家伙在家里奔来跑去,他自己是下不去手的。可丁雪怡有了危机感,她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打电话给母亲做工作,将幺妹暂时送给母亲喂养。这样,幺妹依然是家庭一员。母亲没有拒绝,爽快答应了,反正她一个人,有只狗做伴儿,也让家里多点儿生气。

把幺妹送至母亲那里没几天,弟弟丁雪松给丁雪怡来电话,不说人话,只拿狗说事,名义上说幺妹给母亲添了麻烦,实际上拐弯抹角告诉丁雪怡:别想着鸠占鹊巢。不,是狗占。

还没怎么样呢,丁雪松居然生出了这种想法,丁雪怡气得差点吐血,她咬着牙,从牙缝给弟弟蹦出一句话:哪个龟儿子动歪心思,反正我没有!

为打消丁雪松的疑虑,女儿高考完当天,丁雪怡打出租车隆重地将幺妹接回了家,这下可以完全放松,让女儿与幺妹朝夕相处了。

谁知没高兴几天,发现幺妹的身形有重大变化:幺妹怀孕了。带到宠物医院进一步证实后,丁雪怡的心如沉到湖底的石头,一点兴奋的波澜也没有。幺妹是土狗,本来就不受人待见,不然,它之前也不会成为一只流浪狗。土狗生的崽,总归还是土狗,等出生了,一大堆崽给哪个送?养幺妹一只,已看够了同楼本小区人的白眼,要养七八只……丁雪怡不敢往下想。在路上,她迫不及待就给母亲打电话,询问幺妹什么时候怀的崽。母亲能听出来兴师问罪的口气,破口大骂道,龟儿子连句谢的话都没得,上来就问狗崽子,老子养的是白眼狼!

果然,像丁雪怡预想的一样,女儿去北京上大学不久,幺妹产下了八只幼崽,除了毛发颜色的深浅和某个比较固定的特征之外,都是一副幺妹的幼嫩模样。毫无疑问,这些没有任何异样的小狗跟幺妹一样全是土崽子,送谁都不要,全部囤在家里,弄得家里像个狗窝,又乱又臭。老公都无力跟丁雪怡吵架,索性时常出差,能不回家就不回家,让丁雪怡自己收拾烂摊子。很快,接到举报,小区物业上门交涉了几次狗事。丁雪怡愁得头发白了不少。熬到狗崽子满月,还是门口的保安帮忙,将八只狗崽送上卖菜的车,拉到郊区送给当地村民了。经过这次教训,一到春季幺妹的发情期,丁雪怡就高度紧张,怕幺妹不懂自制,又惹下祸端。这个春季,丁雪怡却来照顾母亲,她怎能放心家里的幺妹,每天给老公发微信,提醒他出去遛幺妹时一定不要放开绳索,总怕他喝酒后,懒得给幺妹拴绳,让什么狗钻了空子。

这天午后,丁雪怡回家看幺妹。几天不见,幺妹对丁雪怡更是亲近,兴奋地抱着她的腿不放,望着它明亮的眼神简直叫人心疼。

老公只保证幺妹不与外面的公狗惹出事端,其他的事一概不管,幺妹好多天没洗澡了,毛发乱糟糟的,已能闻到身上的腥味了。丁雪怡烧好热水,给幺妹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幺妹一副很享受的样子,感激地用粉红色舌头不断舔着丁雪怡的手。她心里痒痒的,越发生出怜爱,便与幺妹多耍了一会儿,直到日头偏西,她才推开不舍的幺妹,给它加足狗粮,乘地铁往母亲家赶。火烧堰还没通地铁,八号线正在修建阶段,只能坐三号线,从衣冠庙站出来,还要倒次211路公交,得去永丰立交桥调头,才能到火烧堰巷。立夏后天气越来越热,正是下班高峰,公交车上人挤人,丁雪怡不想夹在人缝里,出身臭汗。

她用手机导航,发现地铁口离母亲家并不太远,决定穿过芳草街,走回去。这样,还能熟悉一下周边环境。离开火烧堰近二十年,变化太大了,想找回当年的模样纯属枉然,只能寻找一些记忆,还是片断式的。丁雪怡出嫁前,这里的楼房很少,也不太高,差不多六七层的样子,在一片平房区也算鹤立鸡群了。如今,一幢幢耸立的高楼大厦把当年那些傲然的“鹤”都逼成了低眉耷眼的“鸡”,不过还好,住在这里的都是老邻居,像当年住平房那样,相互都熟悉,彼此都能耍在一起,也有个照应。不像住在高楼里的小区,都不知道对门的姓名,别说来往,养条狗叫几声都会被举报。

一想到狗,丁雪怡不免有些心乱,幺妹望她的眼神在脑子里乱晃。这段时间她不在家,幺妹每天只出来十几分钟,其余时间全被强行关在家里,这样就算是控制住了闹狗,也太可怜,可别得了自闭症什么的。正低头想着,冷不丁从旁边冲过来一个人把她挡住,你这个幺妹,叫你咋不理人?

正出神的丁雪怡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惊惶失措地望着拦她的男人,愣愣地不知说什么才好。男人惊喜道,果真是丁家的雪怡幺妹。

你记得我是哪个噻?

丁雪怡还没缓过神来,拘谨地摇摇头,记不得!

男人挠挠谢顶的头皮,又摸摸下巴茂盛的胡须,羞愧地说,难怪你不记得,我留了胡子,看起来是老头子了嘛。告诉你吧,我是火烧堰的栓娃子——巷子头开杂货店的老奔头是我老子。

噢——记忆的闸门一下子打开。说栓娃子丁雪怡倒一时想不起来,但说到老奔头,她马上就能想到,她的少女时代,对巷头杂货店的老奔头别提有多崇拜了,不过,主要崇拜的是他货店里的那些零食。

记起来了吧。我就说嘛,前阵在芳草翠园看到你跳过舞,这么多年没见,不敢认,不晓得到底是不是你,后来再没见你去跳舞喽?

哦,原来是这龟儿子在后面一直盯着我看。丁雪怡心里的谜团终于解开,可心里那个湿乎乎的感觉并没褪去,反而让她有些恼火。虽然是以前的老街坊,可他们也没有过密的交往,何况这么多年没见,既不了解他的底细,又是混迹在广场舞大妈堆里,总是让人不太舒爽,还是少接触为好。丁雪怡微微笑了下,没作回答,算是婉约地拒绝了他。

栓娃子还算知趣,往旁边退了一步,给丁雪怡让开路,却说,知道你忙着照顾你妈,她的伤好些了吧?本来,我还有些要紧话对你说的,看你急着走——这样吧,咱俩加个微信,回头我再说给你。

丁雪怡不好拒绝,加了他的微信,匆匆走了。

当晚,栓娃子居然给丁雪怡发来了微信,问她这两天什么时候有空,想约她出来一起坐坐。

轻佻!丁雪怡心里骂了一句,没有理他。过了一阵,手机又振动起来,丁雪怡捡起一看,还是栓娃子的,他说真的有要紧的事要给她说。无聊!太老套了吧。丁雪怡不会给这种人念想的机会,她顺手删除了栓娃子的微信,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她的这个举动很轻微,却引起了母亲的注意,看着她,眼神里有询问的成分存在,但没有非要得到答案的笃定。

想了想,丁雪怡没有回答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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