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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弹弓(小说)

日期:2022-4-14(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我眯了一下右眼,又眯了一下左眼,可是我手里没有弹弓,茅主席满脸绷得紧绷绷的站在院长面前,用左手在一张表格上签了名字,我看到他的签名软塌塌的,像老得不能再老的皮筋。

院长抬起手,还没往我肩膀拍下来,我的肩膀立即自动地往下斜了。院长说,回家好好听父亲的话。我说,是,向茅主席保证。

茅主席就是我父亲,他是我们马铺政协主席,自从他几年前当上这个主席,大家就全都热烈地称呼他茅主席。我们一家人除了我妈全都姓茅,他自然只能是茅主席了,我叫茅少峰,大家都叫我茅少,这个称呼很猥琐是不是?我极度不喜欢,谁叫一声我瞪他一眼。现在我出来了,你们若不想好好称呼我茅少峰老师,你们还是叫我茅峰或者茅师好了。

我挺直了肩膀,抱着我的行李包,这上面原来印着“马铺土楼旅行社”几个字,每个字都被我用指甲抠掉了一些笔划,变成谁也认不得的火星文,我很喜欢,但是院长抓起我的包,放到我的手里,他是希望我提着走,他就是这么令人讨厌,你有什么办法?好吧,现在我就要离开这里了,我提着包跟着茅主席走出了大门。院长送到门边,跟茅主席握手道别。茅主席说,辛苦你了,谢谢。院长说,茅主席客气了,都是我应该做的。我闻到了一股他们眉眼和话语之间飘出来的令人作呕的气味,这就是我拉稀的味道,我屏住了气,我看到大门口停着一部车,一部颜色像大便一样的车,开车的是个女的,我认出来了,是宋丽春,对了,很多年前,宋姨就跟着茅主席了,有一首歌是怎么唱来着?花儿向着太阳开……算了,我现在很讨厌唱歌了,在这里院长常常组织我们唱红歌,我都恨不得往他那肛门一样张开的嘴里射入一块石子。院长为茅主席打开了前门,茅主席为我打开了后门,我就钻进了车里,一屁股坐在软软的坐垫上,那坐垫一定有弹簧,弹起了我的身子,脑壳砰地撞到了车棚。

茅主席扭头对我说,好了,你能不能给我安静一下?我不明白这话的意思,我很安静地想了好久。宋姨把车开动了,我突然想我至少应该跟谁说一声再见吧,透过车窗玻璃,我看到院长转过细长的身躯往里面走了,只有他转身后显露出来的那块跟他一样细脚伶仃的木牌子注视着我,那由上而下的6个字:马铺精神病院,此时看起来是那么的亲切动人。

车子开了,我一个人坐在后面,我不知道这是往哪里开,我问茅主席,这是到哪里?茅主席回头瞪我一眼说,又能到哪里?带你回家,回家,懂吗?我哦了一声,懂了,我想起了我家,可是我妈已经死了,大家都说她是被我气死的,真的吗?我无法确认,我想即使我妈活过来,她自己也不愿意相信她是被我气死的,因为她还是爱我的,我相信这一点。到底我有多久没有回家了,我想起我妈出殡那一天,茅少红把一只草鞋丢在我脸上,然后很多花圈排成一行行,然后两个装扮成古代孝女的戏子嚎哭着叫嚷着“阿姆呀阿姆……”,然后很多事情我都忘记了,现在我只记得我要回家了。车子经过兰水大桥,经过土楼广场,经过小康路,很多事情我又想起来了,然后车子就停在了我家门口。

告诉你,我家在马铺最好的馨兰园,我家是馨兰园最好的一幢别墅。这个时候,我家大门已经打开,茅少红就站在大门边,这让我觉得很奇怪,她不是出嫁了吗?茅少红拉开车子前门,又拉开后门,茅主席出来了,我也出来了,我对茅少红说,你怎么在这里?茅少红说,茅少,回家来好好听话,老实过日子吧。她说话的语气很像茅主席。我瞪了她一眼。茅主席走进客厅,就坐在沙发,对茅少红说,你带他到房间去。茅少红就从我手里拿过我的行李包,然后往楼梯走去,然后我就跟着她上了二楼,她把我带到了一个房间里,我一下想起我原来不住这房间的,茅少红说,你就住这间,这一年来,你应该变懂事了。我实在不明白她的意思,为什么说“这一年来”,我感觉在里面呆了五年,没有五年至少也有三四年。我在床道上坐了下来。茅少红说,这是遥控器,电视的,这是空调的,还有,卫生间在这,毛巾牙刷沐浴露洗发水,全都有,这是你的衣柜,你穿的衣服,冬天的夏天的,全都给你买了新的。我点点头说,好,然后眯了一下右眼,又眯了一下左眼,问茅少红说,我那弹弓呢?茅少红霍地冲到我面前,紧紧盯住我说,你还找弹弓?你都多大了,你自己知不知道?你想玩一辈子弹弓不成?茅少,你真的还没改邪归正吗?难道到里面一年白呆了?她的声音尖起来,尖得就像射出去的石子击穿玻璃发出的锐响,嘭,碎片碎了一地。我瞪她一眼之后,赶紧用双手堵住了耳朵。茅少红转身下楼,向茅主席汇报去了,我想起来她以前只要屁大一点事也要向茅主席汇报,对了,有一次她汇报说有一条短裤丢了,怀疑是我偷了,还有一次她汇报说我偷看她的手机短信,记得前面那一次我被茅主席打了一顿,哦,不,那时茅主席还不是茅主席,茅主席还只是土楼乡的茅乡长,而后面这一次,我和她大吵了一通,其实我并没有偷看,只是她的手机搁在茶几上,短信来时我正好不小心看到,如此而已。

有一个像我妈一样老但完全不是我妈的女人上来叫我吃饭,我问她是谁,她说她是我们家的保姆,做饭搞卫生的。我看见外面的天阴沉沉的一片纠结,就像憋尿的男人的脸一样。我走到楼下的饭厅,茅主席、宋姨、茅少红和一桌子菜都在等着我了,那些菜冒着热气,那些人冒着傻气,茅主席说,做了几个你爱吃的菜,算是给你接风洗尘。我说,好,我最爱吃猪血大肠。茅主席说,今天没有这个菜,明天给你做。我说,好。茅主席说,少峰,今天你回到家里,我们全家人都非常欢喜,希望你忘掉过去,开始新的生活,现在我也正式退休了,你姐呢,和曾建明离了婚,也回到家里住,宋姨,你本不陌生,现在我们一家人住在一起,其乐融融,希望你呢,珍惜现在,锻炼好身体,保持好健康,这段时间我每天陪你爬爬山走走路,等春节过后再看看是否回教育局上班。我说,好,我向茅主席保证,我不玩弹弓了。茅少红说,茅少你别老耍贫嘴,什么茅主席,好好的老爸不叫。我瞪她一眼(必须的),说你也好好的茅少峰不叫,叫什么茅少。茅主席用左手端起一只酒杯,天哪,他居然给自己准备了一只酒杯(旁边是一瓶打开的茅台酒),而我们全都没有,这真是享受在前的好风格,谁叫人家是茅主席呢?茅主席说,少峰,欢迎你回家,祝愿你一切顺利。他仰起头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了,我随着他的动作抬起下巴又低下头,咽喉里感觉到一股辣呛,说实在的,我不喜欢酒,有一度马铺传闻官二代茅少天天在酒吧酗酒烂醉,其实是瞎扯,我根本不喜欢酒,我只喜欢……茅少红挟了一碗的菜推到我面前,好吧,吃。

这回家的第一餐饭,吃得我的皮带都快要撑断了,然后我扶着楼梯走到二楼房间睡觉,这一觉睡得很深沉,和我在里面睡的觉都不一样,里面睡的觉充斥着污七八糟的梦,而现在干净得像一张白纸。我躺在床上伸懒腰的时候,突然看见茅主席伫立在我床前,他的脸像悬挂在我头上的一块腊肉,从我嘴里徐徐呼出的气飘到他脸上,他俯下身子抓住我的一只手把我往上拉,他说,少峰,你这一年来胖了一些了,走,我带你到江滨公园走走。

从我家别墅出了馨兰园大门,有两条路通往江滨公园,一条是穿过马路沿着堤岸走,一条是顺着马路往右走。我们穿过马路走在堤岸上,我看到江里的水几乎都要枯干了,这里一坑,那里一洼,黄黄的水像母猪尿一样。我们下了堤岸,走进江边的一块草地。茅主席说,你每天下午在这走走,隔天爬爬水尖山,对你的健康状况一定很有好处。有人迎面走来,跟茅主席打了招呼,然后用很怪异的眼光看着我,我知道我是马铺人民眼里的怪物,一直都是,这没什么奇怪的,我看到人们的眼光里透出惊讶、疑惑、惋惜、鄙薄,还有其他多种多样,对我来说,这都是多么熟悉的神情。

江边一行柳树,又一行柳树,树枝上有麻雀的叫声,我眯了一下右眼,看到一只麻雀跳到一根枝桠上,我又眯了一下左眼,看到一只麻雀飞了起来。茅主席突然拽了我一把说,走快点!我说,我想起了……我发现茅主席的脸立即绷紧了,眼里射出一道寒光,他说,你又来了,你!你想起了什么,你!我说,我想我想我想起了,断竹,续竹,飞土,逐肉……茅主席说,莫名其妙。我知道他听不懂我的话,正如我常常听不懂他的话一样。跟在茅主席屁股后面走了一阵,那像大磨盘一样的屁股晃得我黯然神伤,如果此时我有……我心里响起石子射在灯泡上的声音,噗,噗,噗,噗,噗,那几乎是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可是我,英雄无宝剑,满怀伤感,我缓缓停下脚步,缓缓掉转头,缓缓走回家里。

按了门铃,来给我开门的是宋姨,她的眼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会,又移开了,她没有说话,我也不想和她说话,从我第一次看到她起,我就不喜欢和她说话了,我记得那时茅主席还是茅副县长,宋丽春也还没有叫作宋姨,茅主席打电话把我召到他的办公室,强烈谴责我不务正业,匪夷所思,堂堂一个中学老师居然口袋里揣着一把弹弓,把荆江路那一排路灯全打烂了。茅主席咆哮得整个脸都扭歪了,宋丽春一边给他端茶一边帮腔。好了,过去的事就不说了。我走进客厅,茅少红从她的房间冒出来,像审讯犯人一样问我,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不是老爸带你去走路吗?我说,他走他的正道,我走我的邪路。茅少红说,咦,你怎么这样用词?我说,我又不是作家。我说着昂头直往楼上走去。

走进我的房间,我忽然想起来,这不是我的房间,我的房间原来在隔壁靠阳台的那一间,我猛地冲进我原来的房间,里面空空荡荡的除了地板什么也没有,这时我想起来了,我原来那把弹弓就藏在我衣柜的下层。但是现在,衣柜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我失望地走出这个空房间,茅少红正从楼梯走上来,我就问她,你把我原来房间的东西都弄哪里去了?茅少红说,都扔了,老爸找个大师来看过,你穿过用过的全都扔了。我说,扔了,就行了吗?茅少红说,少峰,你要振作精神,忘掉过去,重新开始新生活。我卟哧笑了一声,说你真好玩。茅少红很严肃地说,我跟你说正经的,茅少峰,你知不知道老爸为你的事都操碎了心,现在他都退休了,你就不能好好听话好好过日子吗?我说,好,好。

茅主席背着手走了一段路,同时发表了一段重要讲话,感觉后面没反应,扭过头来这才发现我已经不见了,他走回家后并没有发火,必须承认,他现在不像以前那样火爆了。我看见他在餐桌前坐下来,满脸的倦色,厚厚的眼袋下有几粒老人斑,眼光瞟了我一下,然后便低下头来,然后又抬起头来说,少峰,我以前一直忙于工作,和你沟通交流太少,现在我也退休了,我想我们应该多交流,吃饭吧,吃完饭我们好好谈一谈。我说,不用这么正式吧,我们随时可以谈。茅主席说,那当然,随时可以谈,希望我们父子俩经常交流交心,这样就不会出现以前的误会了。我说,好吧,我先说两句,不,一句,把我以前的笔记本和手机还给我。茅主席说,这个,不瞒你说,我把它们都销毁了,过一段我给你重新买过新的吧。我说,销毁?好好的能用为什么要销毁啊?这时茅少红走上来插话说,大师说的,把旧的东西全扔掉,这也是为你好。我说,是不是淋上鸡血,然后放火烧掉了?茅主席说,医生交代这一段先不要给你用电脑手机,你主要的任务还是调节好情绪和心态,加强锻炼身体。我说,奇怪了,医生凭什么剥夺我使用电脑手机的权利?茅主席说,不是剥夺,这是为你好。我说,说得很动听嘛,这就比如你们自称人民公仆一样。茅少红尖声喝了一声,少峰,不准这么跟老爸说话!茅主席摆了摆手,说没事,让少峰说,我相信他会理解我的苦心。说实在的,我真不能理解茅主席的苦心,所以那次我实名向纪委和市委举报了他,然后他亲自把我送到精神病院里,现在我出来了,他也退休了,其实我一点也不想为难他,只是希望他也不要为难我,可是这一切怎么就这样难呢?

这是一个很无趣的晚餐。茅主席饭后打开了电视,希望我和他一起看看新闻联播和焦点访谈,我拒绝了,我说我在小区饭后百步走一下,这样才有益于健康吧。应该说,这个小区绿化得很好。我走到花坛前,花花草草在夜色下很辛苦地妩媚着,茶花,茶花,我就认得一种茶花,突然我的眼睛一亮,大步走过去,就抓住一根茶花的树枝,咔嚓,把它折断下来,这段分杈的Y字形的树枝,做个弹弓多好啊!有两个人走了过来,其中一个问我,你为什么破坏绿化?我说,做个弹弓啊。另一个说,这是公共财物,不是你家花盆,你不懂吗?你怎么一点公德心都没有?我愣了一下,我真不懂他的话了,难道我做个弹弓也不行吗?茅主席和茅少红严禁我玩弹弓,现在连外面的人也不准我玩,这世道到底是怎么啦?一个戴红袖箍的人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我手上拿着的树枝就被高高举起来了,在空中摇晃着,这得多高的一个人才瞄得准啊。红袖箍说,你是哪的,罚款!你看见牌子没,破坏绿化,罚款三百!我从他手里挣脱出来,说我做个弹弓,关你什么事啊?红袖箍说,我是物业的,我当然要管啊。我说,你管我做弹弓啊?红袖箍说,我管你破坏绿化!我说,我做弹弓跟你绿化没关系。红袖箍说,你这明明就是破坏绿化,你知不知道这株茶花种了多久?你知不知道……围观的人层层叠叠多了几层,茅主席和茅少红突然从自动闪开的人缝中走进来,茅少红向红袖箍说着什么,茅主席抢过我手里的树枝扔在地上,拽起我的手,埋头往家里走去。我懵懵懂懂像一只迷茫的羊羔被牵回到家里,茅主席松开我的手时,我听到了他心碎的声音。茅主席说,你今天刚刚回来,就给我闹这么大动静,难道你在医院里的药都白吃了吗?你能不能给我省点心?我说,我又没怎么,我只是觉得那枝桠很合适做弹弓……茅主席挥起手大声咆哮说,你真是中了弹弓邪了,难道你是弹弓魔投胎转世的吗?你就知道一个弹弓,你都多大了?像你这把年纪,人家都当父亲,都提拔到副科级正科级了,你真是着魔了,你在医院呆了一年白呆了!茅少红说,你看你看,把老爸气成什么样?宋姨也来了,说少峰,你这样真不应该。我不大明白他们为什么对我这么痛心疾首,我只不过喜欢玩玩弹弓,法律又没规定成年人就不准玩弹弓,为什么他们一直以来对我玩弹弓横加指责和干涉呢?我想起来了,就我妈没对我说过重话,她说少峰,你这么大了还玩弹弓,会有人做你女朋友吗?她微笑里带着一种无奈。但是她死了,大家都说她是被我气死的,因为我说我不找女朋友,我不结婚,我要举报茅主席,然后她就被我气死了,我无法确定其中的逻辑关系,但是她的死,我真的很悲痛。好吧,你们所有人都来骂我,我就低头思念一会我妈。茅主席说,少峰你真是太不懂事了,当初你实名举报我,搞得我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全马铺谁不知道茅主席家出了个怪胎?本以为送你到医院,你会变好,你、你、你……茅主席的那只左手对准我抖动着,抖动着,然后就不抖了,他用两只手掩住脸,发出一声冗长的叹息。茅少红说,茅少峰,我们把你从精神病院接回家,你可别把我们逼成精神病。我眯了一下右眼,又眯了一下左眼,我看到茅少红变形的脸,像被石子击中一样绽开。宋姨给茅主席端了一杯水,他推开了,再端给茅少红,她也推开了,她怎么就不端给我呢?我咽了口水,说好吧,我以后不破坏公物不做弹弓了。茅少红走到我面前,说问题的要害是弹弓,为什么你就迷这个弹弓?让你的弹弓见鬼去吧。我说,好吧,见鬼去吧。

这回家的第一个晚上原来这般乏味,它就是过去许多日子的翻版,我躺在床上,不知多久睡去了,然后我在睡梦里听到有人吱吱咕咕唧唧喳喳的说话,好像两个人在密谋什么一样,那声音像破布一样缠绕着我,然后我就醒了,天也亮了,我听到房间外面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老鼠大宴宾客,众鼠满座,推杯换盏,我悄悄拉开门的一缝,看见茅主席和茅少红陪同一个穿道士服持桃木剑的家伙在廊道上做法,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大师?只见那大师嘴里念念叨叨,叨叨唠唠,手里的桃木剑高高举起来,像是蛋痛地叉开腿跳着,往上跳两下,又跨着步往左跳一下,往右跳一下,这些姿势就像电影上的僵尸一样,好玩有趣得很。我猛地拉开门,伸出左手比起一个V字,右手做着一个拉紧皮筋的动作,眯起左眼,嘴里喊了一声“叭啦”,右手一拉一放,那想象中的弹弓就把石子射出去了。叭啦,我真确地听到一个声音。我本来只想开个玩笑,但是令人不明白的事情发生了,那穿道士服的大师应声倒地,整个人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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