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凋谢的野菊花

日期:2022-4-14(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菊是奎爷爷家的闺女,比我大一轮。清澈明亮的双眸,一对弯而又细的眉毛,像被精心修描过似的,长长的睫毛微微地颤动着,嘴巴不大但也绝不算樱桃小口,薄薄的嘴唇像玫瑰花瓣娇艳欲滴,尖下巴向上翘着,清秀中带着一抹傲气。白皙无暇的肌肤透着淡淡的红粉,最袭人的是一袭乌黑的长发,梳着两条麻花辫,很自然的垂下腰际。菊姑姑个子高挑,身材不胖不瘦,从你身旁经过,淡淡的体香一定让你沉醉。奎爷爷和奎奶奶视她为掌上明珠,对她就没有大声说过话,更别说打骂了,不过菊姑姑也真是听话,放学后,就静静的呆在家里看书,写字,听收音机,从不上外面疯去。街坊邻居都夸她,以她为榜样教育自家的孩子,菊姑姑羞涩地低下头,快步走开了。

菊姑姑上面有三个哥哥,奶奶说:“奎爷爷祖上三辈儿没丫头,到他这辈儿才有了这个宝贝疙瘩,自然稀罕得不得了。”

“我也爱菊姑姑,她比电影明星还好看哩,而且说话细声细气的,身上还有香味呢!”我歪着头陶醉了。“小鬼头,就你嘴甜,哄的奎奶奶和菊姑姑都爱你。”奶奶用手指点了我的一下头又接着墨迹开了:“我记得生你菊姑姑的那天,天特别的冷,地里的庄稼都收回场了,你奎爷爷是小队队长,带着人在场上干活,就你奎奶奶自己在家,我听得有人喊,探出头去看,你奎奶奶在窗户里正向我招手了,我估摸着她就快生呀,扔下手里的活跑过去了。你奎奶奶疼得脸都变了,我不敢离开了。正好你二愣婶婶回来奶孩子,才叫回你奎爷爷来,唉!你奎奶奶可受罪了,菊子折腾了她娘一天一夜才出来。”若在平时奶奶这样的墨迹,我早逃之夭夭了,那天我听得津津有味,因为关系着菊姑姑嘛。

“为啥叫菊子?听着像橘子。”我捂着嘴窃笑着。奶奶瞪了我一眼:“就你的怪想法多,那会儿已是深秋,树叶落了,草也枯了,早晨,你奎爷送接生婆出来。看见咱门口几株小野菊在霜地里开着耀眼的黄花,很喜爱,就给他闺女起了菊这个名。你菊姑姑出落得这样标致,都沾了这个名了,洋气!”奶奶的话,我听得似懂非懂。但菊姑姑真的很漂亮,就像仙女。

菊姑姑学习也很棒,初中升学考试,我们村就她自己考上了县城中学。全村人都投来羡慕的目光,说菊姑姑是山窝窝里飞出的金凤凰,奎爷老两口就等着享女儿的福吧。那些日子,奎爷像变了个人似的,背着手,挺着胸膛,走在路上自己都会笑,他原来可不是这样,整天板着个脸,是村里出了名的黑老包。奎奶奶更不用提了,张口闭口菊儿长菊儿短的,眼睛乐得眯成一条线。哥哥嫂嫂们有这样的妹子也觉得很光彩。升入高中后,菊姑姑依然很优秀,进到奎爷爷家里,墙上贴满了菊姑姑的奖状,仿佛看见菊姑姑的一只脚已迈入了大学校门了,那段时间菊姑姑成了我们村的神话。

就在高考时的前一个月,学校来电话,让奎爷爷去领人,说菊姑姑被学校开除了,原因是作为学生,勾引自己的老师。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个消息如同响雷,在山村里炸开了。我依稀记得他们回来的模样,天色将晚,奎爷爷走在前头,他耷拉着脑袋,像霜打了的茄子。菊姑姑背着行李,提着脸盆和暖壶,用头巾几乎把整个脸都包起来了,跌跌撞撞跟在后面。我看得很可怜,忙跑过去,想帮菊姑姑拿些东西。却被奎爷爷一声怒吼制止了,我怔在原地,不敢动了。菊姑姑含歉看了我一眼,没敢说话,从我身边走过去,我看到一双泪眼,眼神很无助,我整个人似乎傻掉了。直到奶奶走过来喊我的小名儿,我才抱着奶奶哭出声来。奶奶搂紧我,轻轻地拍着我的后背,用奇怪的口吻对我说:“别怪奎爷爷,你现在还小,等你有了孩子就明白你奎爷的痛了。乖乖,不哭了,跟奶奶回家,奶奶给你摊鸡蛋饼吃。”她牵着我的手,眼睛却望着隔壁奎爷爷家,深深的叹了口气。

睡到半夜,我被一阵吵闹声惊醒了,那声音是从奎爷爷家传来的:“奶奶,他们一定欺负菊姑姑了,我们快去帮菊姑姑。”我伸手去推奶奶,扑了个空,奶奶不在我身边:“你奶奶去了隔壁了,一会儿就回来。”一股刺鼻的烟味飘过来,耳畔传来爷爷的声音,他伸过手来就想把我按到:“乖乖和爷爷躺着,等你奶奶回来。”我倔强的爬起来,吵着闹着要爷爷把我送过去:“外面有鬼,我可不敢去,要去你自己去吧,我可悄悄的睡呀,鬼就抓不睡觉的小孩子。”说完扔了烟头,转脸自己睡去了。

“你骗人,爸爸说根本就没鬼,”我喊叫着,知道爷爷在吓唬我。爷爷根本不搭理我,发出了浅浅的呼噜声。我那会儿才五、六岁,院里黑漆漆的,奎爷爷家也没动静了,自己坐着忽然很害怕,忙倒在枕头,紧紧地闭着眼睛,不敢睁开,竟然睡着了。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迷迷糊糊地听到奶奶的声音:“菊子也真傻,为个男人,把自己的一生都毁了。唉......奎子一直把闺女当做宝贝,打小从碰过她一指头,这次真是急疯了,眼睛都红了,看得吓人,把掸子把儿都打折了,不是我过去,菊子得被他打死,她娘也不敢拉。”奶奶的话里含着惋惜。

“让一个女人保护,还算个站着撒尿的爷们儿?真替他臊得慌!”爷爷很气愤,声音提高了八度。奶奶探过手去拍了爷爷一巴掌:“你发啥神经,别把丫丫惊醒了。”我不明白发生了啥事,但听说菊姑姑被打惨了就心疼,我无力地躺着,眼睛始终也没睁开,泪却顺着眼角流出来。那夜我担心着菊姑姑,一夜没睡好。

我很想去看看菊姑姑,都被奶奶制止住了,她说奎爷正在气头上,不让我去添乱,不然又得找菊姑姑的麻烦。让菊姑姑因我挨打,那可不敢!我克制住冲动,趴在窗台上,眼巴巴瞅着奎爷家的院子。奎爷家死气沉沉的,除了偶尔看见奎奶的身影,始终看不见菊姑姑。想到菊姑姑一定被打得起不了炕,就好恨奎爷,心疼那如花似玉的菊姑姑,眼泪断了线的珠子,滴滴点点的落下来,奶奶只是叹气,却不去哄我。终于看见奎爷爷,背着手踏出了院门,奶奶也正好没在屋里,我忙着跳下炕,也顾不得分反正套上鞋,像离弓的箭,射了出去。奎爷爷家的门口聚了很多长舌妇,她们神态龌龊,鬼鬼祟祟地嘀咕着。也许我的突然出现,惊坏了她们,顷刻没有声音了。我一直看不上这些人,她们如同地狱的吊死鬼,伸着长舌头撕扯着别人的伤口。我死死地盯住她们,当时我的目光一定很狰狞,她们胆怯了,大都纷纷背过脸去,不敢直视我的眼睛。唯有一个脸皮厚的,我到现在换清晰的记得她的模样,一头短发,黑白掺杂着,像一堆枯草,一对短而粗的八字眉,被肥肉挤成细线的小眼睛,闪着狡狯的光,肥厚嘴唇凑上前来,假装关切的问道:“菊子还好吗?”看到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我厌恶透了,真想吐她一脸口水,可那时我毕竟是个小孩子,没有太多的胆量,只是抛下一句话:“你自己去问!”这句话冷得像坨冰块,砸在她脚下。看着一张因气愤而扭曲的脸,我扬起小脑袋,阔步迈进了奎爷家的院子。

还没进到屋里,我就听一阵低低的歌声,这声音太熟悉,是菊姑在唱歌。我紧跑几步,冲进屋里。“丫丫来了。”奎奶奶和我打着招呼,我心不在焉,没顾得理会奎奶奶,直接进了西厢房。眼前的一切使我愣住了,菊姑姑正对着镜子编辫子呢,她比原先更水灵了,乌黑的眼睛闪着光芒,亮的能照出人的影子,脸蛋粉扑扑的,眉梢眼角挂着笑意。看到我进来,笑得更欢了,她止住歌声:“丫丫,过来,愣着干嘛,快过来呀,看那头发乱的,像个鸡窝,来,菊姑给你编小辫儿。”我心里一团疑惑,不知咋走过去的,也记不得菊姑是咋给我梳头的。以前的担心都白费了,菊姑姑还是我心里最美的仙女,比原先更美了。

菊姑姑还给拿出几块大白兔糖让我吃,这种糖只有大城市才有,我吃过,那是爸爸去北京开会的时候,给我带回来的,甜甜的,还有一股浓浓的奶香。我呆在菊姑姑身旁,腻着要她讲故事给我听。菊姑姑心情特别的好,对我的要求百依百顺,直到奶奶喊我吃饭,我才奔奔跳跳的离开了奎爷爷家。

村里人的嘲讽还没有平息,菊姑姑家又来了个英俊的男人。那男子年纪大约在二十四五左右,留着一头短发,白衬衫的领口微微张开,衬衫袖口卷到手臂中间,露出白皙光洁的肌肤,眼睛深邃,鼻梁高挺,线条明朗的唇微微地合着,眉宇中隐隐地透着一种高贵的气质。菊姑姑要我喊他姑父,偷听了爷爷和奶奶的谈话,知道他就是那个老师,来自首都北京,他的父母都是大官,因为路线问题,被下放到东北农场劳动改造,他自己也被下放到这个偏僻小县城,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县城里民心淳朴,看到他弱弱气气的,有些文化,就安排他去学校当了教员。菊姑姑就是因为他才挨揍的,我打心底不待见他,菊姑姑脸上乐成一朵花,她似乎很想把自己的快乐分享给我,又催促道:“快叫呀,丫丫!”我不想惹菊姑姑不高兴,就低低的应付了一声,低的自己都听不见。那个男人似乎也很开心,他答应着,回头取来几块糖,硬塞到我的手里,都是普通的水果糖,我跑回奶奶家,把男人给的糖通通的扔进了猪圈。奶奶岁数大了,又是小脚,没拦住我,气得一个劲儿的骂我败家,爷爷却开心地笑了,他自始至终就看不上那个男人。

尽管奎爷爷百般阻挠,终究没有挡住菊姑姑的脚步,文静的菊姑姑忽然特别的有主意。她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就要跟着那个男人离去。奎爷爷冲着菊姑姑喊道:“别指望我给你办酒席,你走了,就别回来了,我就当白养了你十九年。”菊姑姑双膝跪地,冲着奎爷叩了一头,决然的离去了,留下奎奶奶无助的跌坐在门槛上,号啕大哭。懵懂的我,藏在奶奶身后,露出半张脸怯生生看着这一切。

再见到菊姑姑的时候,她已经当娘了。我和爸爸回老家看爷爷奶奶,菊姑姑刚生完孩子,也正好在娘家养身体,从爸爸和奶奶的对话中,我听懂了点,那个男人挣得本来就不多,又要租房子,买米买面的,菊姑姑也没个工作,生活过得很拮据。奎爷爷始终放不下菊姑姑,找车把菊姑姑接回了村,挨着他们的不远,租了套房子,经常的接济他们,日子过得倒也舒心。村里人听说那个男人来自大城市,父母都是当大官的,并看到他对菊姑很好,他们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奎爷爷一家不再理会旁人的闲言碎语,只是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那些无聊的人看到无处嚼舌头了,也就死心了,村里有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奎爷爷听说我爸爸回来了,忙从地头转回来,径直来到爸爸面前,托爸爸给菊姑姑找份工作。爸爸沉思了一会儿说:“县里在招山村教师,让菊妹子去试试吧......”看到他们忙着拉闲话,我悄悄地溜出来,跑到了菊姑姑的身旁,菊姑姑胖了一圈,眼睛里多了份慈祥,她怀里抱着一团粉嘟嘟的肉球,正在喂奶。看到我进来,冲我笑笑了:“丫丫回来了,快上来,看看我们的小川川,哦!哦!”菊姑姑点着头,逗着怀中的孩子。我爬上了炕,轻轻地凑过去。这孩子太小了,和我的胳膊一边长,圆圆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忽闪着。小脸蛋粉嘟嘟,胖乎乎的,红红的小嘴巴镶进了胖下巴里面,一双小手紧紧地抓住菊姑姑的衣服,肉乎乎的手背上,有四个圆圆的小窝窝,胳膊和小腿上有一圈圈的褶褶,像一节节雪白的莲藕,嫩的仿佛一触即可出水儿。真是可爱极,菊姑姑的眼睛一刻也不离开她的孩子。

菊姑姑以优异的成绩考取了乡村教师资格证,那个男人也通过自学上了中国政法大学,回到他的家那边去上大学了。菊姑姑省吃俭用,多半工资给那个男人寄去,只留一少半零用。同事们都劝她,别太实心了,给自己和孩子多留些,菊姑姑只是笑着不回答,改革开放后,那个男人的父母恢复了工作,回到了北京。那个人告诉菊姑姑,他的父母反对他们来往,让菊姑姑给他点时间,他一定能说服父母,接她们回家。菊姑姑是那样的善良,她一个人辛苦地带着孩子,死心塌地等着那个男人来接她们去团圆。

菊姑姑的付出,并没留住她用生命来爱护的男人,满心的欢喜,却等来了一张离婚协议,菊姑姑当时就昏了过去,这还不算完。老天不甘心就此放过这个命运多舛女人,那个男人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将菊姑姑的孩子也给剥夺去了,顷刻间,菊姑姑的梦碎了,她变得一无所有,她没力气反驳,彻底的崩溃。

村里多了个疯女人,看到小孩子就扑上前去,紧紧地搂在怀里,嘴里喃喃着;“不怕哈,川川,妈妈这就带你回家,看谁敢欺负你,妈妈杀了他,杀了他!”吓得孩子们,见了她就远远的躲开。村里人向菊姑姑投去厌恶的目光,口口声声女疯子,女疯子的喊着,淡忘了菊这个名字,菊姑姑曾经的美丽,蒙上了厚厚的灰尘。

老两头一夜间白了头。他们眼神黯淡,目光呆滞,不知接下来的路还有多少坎坷在等着他们,奎奶奶看着呆呆傻傻的女儿心疼极了,她跪在院子中间,祈求老天爷把菊姑姑的难分给自己些,风无情的吹过,云冷酷的飘过,菊姑姑的灾难却一点也没有减少。奎爷爷一下就走了,走得很急,摔了一跤再没起来,他拉着老伴的手,瞪着眼睛指着菊姑姑,奎奶奶没有泪,她抚摸着奎爷爷的手承诺:“你放心吧,我走的时候一定带上菊儿,不会留下她一个人受苦的,你去那边,就安心的等着我们娘儿俩吧。”奎爷爷带着遗憾合上了眼睛。

奎奶奶不愿自己的闺女活的没有尊严,把菊姑姑反锁在院子里,她寸步不离的呵护着,院子里时常传出菊姑姑绝望的干嚎声听得让人心碎。那天,因为些急事,奎奶奶忘了锁门,就离开了,当她办完事回到家里,发现菊姑姑不见了。她发了疯似的满大街喊着菊姑姑的名字,爷爷和奶奶也帮着四处寻找,始终没见踪影。傍晚时分,乡里传下话来,说国道上撞死人了,让各村留意有没有走失的人口。奎奶奶当时就瘫坐在地下,奶奶忙着劝说:“国道离我们村十几里了,不可能是菊儿。”其实奶奶心里也没底。奎奶奶一夜没合眼,也不说话。奶奶不放心,一直陪著她坐到天明。第二天清晨,菊姑姑的哥哥下去辨认。车祸现场很惨烈,人被大货车碾得支离破碎,只有一条腿和一只胳膊还算完好,菊姑姑的哥哥,一眼就认出那只鞋,这鞋子是那个男人送给她的,菊姑姑一直穿着,不让别人碰,连奎奶奶也不让。

奶奶说菊姑姑的哥哥,抱着这妹妹的肢体,被人搀扶着,一路哭回来的。奎奶奶倒很冷静,她很仔细的看着那一条腿,一只胳膊。轻轻地抚摸着:“是俺的菊儿,你回来了,很疼吧,忍忍就不疼了。你先走一步,不要走得太快了,等等娘,娘这就去陪你。菊儿,做人太苦了,若有下辈子,咱们做牲口,也别再转人了。”奎奶奶的话低沉而有力,像一把锋利的刀,划过人的心脏。在场的人都哭了,奎奶奶抱着菊姑姑的肢体合上了眼,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亲人们把菊姑姑埋在山坡向阳的地方,在坟墓四周栽满了野菊花。每到秋天野菊争相开放,散发出淡淡的清香,恰如菊姑姑的体香。

我始终认为菊姑姑没死,她一定是悄悄地躲在某个角落,过着自己的幸福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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